起底国安新金主:从钓鱼台七号院走出的神秘商人

棱镜2021-11-20 15:40:15


文 / 郭亦非


自1994年中国足球职业联赛起,仅有的从未变更东家的两家俱乐部之一的北京国安俱乐部,自其2016年初在中信国安集团的支持下尝试首次国企股份制改革始,这一年当中遭遇了诸多变故,先是乐视因资金危机解约收购,随后又因马云因“关联关系”的缘故,导致蚂蚁金服与IDG双双退出入股。最终,在紧要关头,一家神秘的北京企业迅速出击,一举成为国安控股股东。



中赫集团以35.5亿元的代价获得北京国安64%股权,中信集团将持股36%,按照这一收购价格,北京国安俱乐部估值达到55.5亿元。同时,俱乐部名称将更名为“北京中赫国安俱乐部”,球队LOGO、标志性绿色球衣保持不变。



2月26日晚的新赛季壮行会上,北京国安新老板周金辉终于出现了在了公众视野中,豪言“将始终保持在中超的第一集团,并努力向冠军发起冲击。”此前,他曾低调前往海口及西班牙探班球队。


入主国安之前,外界对于中赫这家企业几乎一无所知,其老板周金辉亦因低调的行事风格鲜为人知,从不在公开场合露面,甚至连入主国安的发布会都未举行,直到“京城第一天价豪宅”之称的钓鱼台七号院卖出30万一平的天价后,外界才从中国文化产业协会的官网上一睹周金辉本人的真面目,与马云、许家印、牛根生等人一样,周也为这家协会的副会长。在公司官网中,几乎从来只提董事长,鲜有周金辉个人名字出现,即使出现照片,也仅为侧面照。


至于中赫集团,因其并无任何上市公司,外界很难一窥这家公司财务数据,从工商资料来看,这家在2005年成立的公司注册资本11700万元人民币,其中周金辉认缴出资7700万元,其妻李彩霞出资4000万元,法人代表也为周金辉,旗下子公司涵盖房地产、矿业等领域,公司多达20家。


今年5月,中赫曾与国安原股东中信集团、首旅集团成立了一家合资公司,三方共同开发北京光华里项目,该项目未来希望成为北京市核心区域地标式的建筑群。


腾讯财经试图还原周金辉及其掌控的中赫帝国全景。周金辉,生于1974年,河北省定州市周村镇朱家村人,毕业于位于河北廊坊的中国石油管道学院(原河北石油职业技术学院)。


父亲名为周文胜,年轻时参军,复员后去往新疆一油田工作,周金辉4岁时,父亲由于工作调动,举家迁往唐山定居。


大学毕业后,周金辉开始在唐山做小买卖发家,之后开始在唐山涉足房地产行业,成立了唐山新绿洲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赚取了第一桶金2000万,开发了唐山商业核心新地标“新华贸”商业项目。2005年,周金辉三十而立那年,成立了中赫集团有限公司,随后开始在北京城内外开始了一系列眼花缭乱的资本运作。


“做地产界里的劳斯来斯”

曾开发30万一平的钓鱼台七号院


从唐山到北京,周金辉第一桶金仍从房地产行业攫取。


2006年房地产市场遭遇政府重拳调控,“90/70”政策最为典型,目的在于遏制高房价,调控住房结构,加大中小套型比例。


2006 年5月29日,国务院办公厅出台《关于调整住房供应结构稳定住房价格的意见》,随后建设部等九部委联合发文规定“自2006年6月1日起,凡新审批、新开工的商品住房建设,套型建筑面积90平方米以下住房(含经济适用住房)面积所占比重,必须达到开发建设总面积的70%以上。”这就是俗称的“90/70”政策。


政令一出,房市顿陷冷冻期。此前3月,刚进入北京市场的中赫置业完成了对北京新天朝来房地产公司及其正在筹备开发的新天国际城项目的收购,这一建筑面积78万平方米的大盘随后更名为“北纬40°”,这也周金辉进军北京之后第一个项目,操刀者为经理石力猛。


“北纬40°”操盘的同时,2006年4月,中赫集团击败众多竞争对手,拿到玉渊潭住宅项目(正式名称为东钓鱼台家园),该项目即为后来名噪一时的“钓鱼台七号院”。


彼时,《21世纪经济报道》曾称:“主要是因为中赫置地董事长周金辉通过关系认识了原项目方面的负责人,前期付款速度极快,先付款后签合同。另外,收购的两大要件是,拆迁费并土地款一起支付,开发商须代建另外10栋禁止任何人参观的低密度住宅。”


2011年,因钓鱼台七号院每平米喊出30万一平的天价,遭到舆论普遍质疑,这一项目一度被北京市住建委叫停、并开出171万违规开工的罚单,随后恢复出售,降价后均价在每平方米13.5万元至15万元。


财新报道称,玉渊潭住宅项目这一地块在当初征地时,使用的是“国家重点综合科研项目”的名义;而此后,该地块不仅兴建钓鱼台七号院四栋天价商品楼房,还包括11套戒备森严的专用豪华别墅,统一门牌号为阜成路乙6号,这是军队首腐谷俊山的“遗作”之一。


其中一座独栋别墅便是由中央军委原副主席徐才厚居住。《凤凰周刊》此前报道,2014年3月15日,解放军军事检察院的办案人员对北京阜成路上徐才厚的一处豪宅进行查抄,在2000平米豪宅的地下室,办案人员查抄了巨额现金。财新引述相关人士证实称:“文中所说的豪宅即位于‘六号院’。”


目前,尚无任何证据能够证明周金辉与谷俊山存在关联,和周金辉相熟多年的知情人士告诉腾讯财经,市场很多传闻都是胡说八道,“踏踏实实、干干净净做事的人都不怎么张扬,越高调越编故事的人才越有问题。”


2012年,在北京万柳地块争夺战中,外界再次看到了中赫的野心与实力。


“容积率仅2.0,地处西北三四环之间,紧邻地铁、交通便利,且靠近中关村,毗邻北大、清华等名校……”这片规划建筑面积约7.8万平方米万柳甫一推出,就受到市场极大关注。竞拍当天的7月10日早上,《人民日报》刊发《央企应推动楼市健康发展》一文,文中称:“如今参加万柳地块争夺的央企,虽然都被允许将房地产作为主业,但调控关键期,央企参与‘地王’争夺恐怕并不合时宜。”


央企集体退缩之后,最终,经过46轮竞价和326轮回购面积的竞拍,黑马中赫再次杀出重围,击败融创、万科等众多对手,以总价26.3亿元拿下万柳地块,溢价率达到40.9%,楼面地价高达4.42万元/平方米,创下北京土地出让历史上的最高单价。


“我们现在对中赫置地的定义是,中赫地产要做就做地产界里的劳斯来斯。”2010年6月,接受《首席财务官》采访时,中赫集团董事副总裁兼CFO孙鹏曾对地产板块做过上述定义。


孙鹏解释称,在销售额里,劳斯来斯比不过宝马,也比不过奔驰,但在汽车行业里其顶尖的高端的地位是不可憾动的,“我们不是靠销售额来占领市场,也不是靠推广战略,而是针对于经过严格市场划分后的那些特定高端人群的需求,把我们的住宅打造成有生命力的住宅。”


彼时,孙鹏透露称,中赫集团的综合经营效益在过去的四年内,平均每年以不低于120%的速度在复合式增长,截至2010年3月31日,累积总营业额达83亿元人民币。


能源行业狂挖人

宋丹丹丈夫赵玉吉曾任职中赫


地产主业之外,中赫集团还通过一系列跨国并购,希望在石油和矿业领域扩展新的疆界。为此,周金辉从知名企业中挖来了诸多高管,孙鹏即为重要人才之一。


2006年,中赫集团成立伊始,孙鹏即从当代投资集团辞职加盟中赫,这一做法颇令人意外。此前,2000年底进入当代投资集团后,其历任财务经理、财务副总监、首席财务运营官,成为当代集团最年轻的董事,与周金辉年纪相仿,年近30岁左右。


“离开时很多人打破头都想不明白:是战略管理委员会的委员,还是两大委员会的主任,还在清华读书,还是董事,公司负责租房、配车,夫人还怀孕,怎么这个时候离开呢?”孙鹏曾回忆当时的辞职情景。


如今,官网介绍,身为中赫置地执行董事、总裁的孙鹏现负责中赫置地全面管理工作,不仅如此,其还担任旗下众多子公司高管职务,堪称周金辉身边最为倚重的高管。


2013年,清华大学经管学院网站校友专栏关于孙鹏的一篇文章中曾写道,“在地产之外,谈到中赫的管理团队,孙鹏有些得意:‘我们用了5年时间,从六七人壮大到四五百人。包括总裁在内的所有高管人员全是从名企挖过来的,所有职业经理人都是行业里的顶尖人才。’”


孙鹏所指的高管包括,姜亮、赵玉吉、熊小放等一批能源领域人才。

1959年出生的姜亮,堪称石油行业的一员老兵,曾先后在中石油、中海油从事勘探开发研究、生产及管理工作28年,先后任油田研究院总地质师、副院长,石油勘探公司经理,油田技术服务公司总经理,随后在2008年开始担任Sinobo Energy(中赫能源投资)公司总裁,随后在2010年离职,现任职洲际油气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


赵玉吉,知名演员宋丹丹的现任丈夫,曾任首都钢铁公司总经理、副董事长,中国国防物资总公司总经理,中国机电设备总公司总经理等职务,2009年1月至2010年12月曾任中赫集团总裁。


此外还包括澳大拉西亚矿业冶金学会院士熊小放,他曾任中赫集团副总经理,中赫矿业的首席技术官,现为中国恩菲副总工程师。


黑金领域铩羽而归

蒙古钼矿收获颇丰


凭借着激进凶猛的手法,在北京高端房地产市场显露锋芒的中赫,却在另一场关于石油的跨国竞争战中铩羽而归,尽管周金辉挖来了不少能源领域的高管人才。


2006年始,周金辉先后注册成立了北京中赫石油勘探有限公司、中赫石油天然气有限公司、中赫能源投资有限公司(2009年更名为中赫矿业投资有限公司)、中赫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等公司,这些公司无一例外,经营范围均围绕石油、天然气、矿业的勘探、施工、进出口为主。


2008年,周金辉将目光对准了澳大利亚石油和天然气上游公司洛克石油旗下一家上市公司,但最终谈判遇挫。《中国企业家》曾报道称,“孙鹏说,在和那边谈判了将近9个月后,油价从每桶30多美元谈到70多美元,因为油价上涨了,对方不缺钱了,后来就不卖了。”2014年洛克石油92.6%的股份被复星以4.39亿澳元的价格收购。


后来尽管有姜亮助阵,但中赫在石油领域并未有所突破,“该公司一会去看加拿大的油田,一会又考虑到哈萨克斯坦投资,但最终都铩羽而归”,2011年前后,北京中赫石油勘探有限公司、中赫石油天然气有限公司这两家公司均注销。周金辉的黑金梦想就此破灭。


东窗不亮西窗亮,与此同时,周金辉在有色金属领域却收获颇丰。


关于中赫矿业的发展情况,中赫官网曾介绍称,中赫矿业的投资集中于蒙古国、哈萨克斯坦等中亚地区的钼、铜、金等多种有色金属资源。


瑞驰资源发展有限公司于2005年10月在蒙古国首都乌兰巴托市注册成立,是一家专业从事矿产品勘探、开采和加工的矿业公司,总投资规模约近3.5亿美元,其拥有前巴音钼矿,年产钼精矿粉5000吨。2010年3月,中赫矿业收购完成瑞驰公司100%股权,这也是中赫矿业投资规模最大的项目之一。


中矿资源勘探股份有限公司的一则新闻稿也印证了这一项目的真实性,“2010年3月17日,中赫集团有限公司蒙古前巴音钼矿项目洽谈会召开,中赫集团公司副总经理熊小放介绍了蒙古前巴音钼矿项目背景,熊小放充分肯定了中矿公司的实力,也相信中矿公司一定会全力以赴投入项目的生产建设。”


从经营者到投资人

中赫谋求转型


2011年,在高端地产、有色矿业高歌猛进的同时,周金辉罕见地在时年的工作总结会上对公司发展提出自己的思路。


在这篇名为《浅谈公司治理》的公司新闻稿中,周金辉指出中赫刚刚从初创期进入快速发展阶段,需要探讨和尝试符合自身特点,并提出战略目标——打造“深具产业根基、值得尊重和信赖的国际化投资公司,这也奠定了中赫集团从经营者到投资人的转型。”


2011年5月,周金辉成立了中核技术投资控股有限公司,随后这家公司就投资了千品网,千品网定位于本地生活服务类电商,CEO为赵鹏。


“如今的中赫集团已逐渐完成高端地产、矿业及电子商务三大资源的战略布局。”2012年10月的一篇关于孙鹏的介绍中,对当时的中赫如此介绍,能够与主营业务并列一起,看得出来当时周金辉对千品网的重视。


成立之初,千品网曾对外宣称获得公司一亿元的投资,尽管定位于本地生活类电商,但运营模式仍旧以团购为主,不久便在与聚划算、美团、大众点评等竞品中的对峙中败下阵来,第二年年底爆出大幅裁员50%并陷入资金链断裂危机的传闻,最终倒在了寻求B轮融资的征途上。


与此之外,中赫还在互联网教育领域投资了德智教育机构,这家机构号称“首创中国第一家中小学在线学习会员制服务平台。”


另外,在体育投资领域,中赫还在北京奥运会结束后不久,作为天使投资方,投资了赛事服务咨询机构盛开体育,这也被外界视为中赫很早布局体育产业的信号。


中赫置业官网资料显示,2013年4月22日,周金辉曾与盛开体育董事长李红、CEO冯涛在中赫集团总部,会见了来访的PGA TOUR(“美国高尔夫职业巡回赛”)全球商务官汤姆•韦德一行,“高级副总裁王岱宗介绍了中赫集团的发展战略、业务布局,以及中赫集团旗下盛开国际体育在中国体育市场运作中的丰富经验。”


今年1月的瑞士达沃斯论坛上,国际奥委会宣布阿里巴巴成为其顶级赞助商,盛开体育官网资料显示,“其作为本项目的发起者从去年1月就开始为之努力,经过12个月的准备和等待最终收获了成果”。签字仪式后,国际奥委会主席巴赫带着奥委会重要官员,与周金辉、盛开体育高管团队共进了午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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