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洞察】〔俄〕季莫宁•维亚切斯拉夫•彼特罗维奇:“九•一八事变”——日本燃起第二次世界大战的第一把战火

政治学与国际关系论坛2021-02-21 11:46:10

点击上方“政治学与国际关系论坛”可订阅哦!


“九•一八事变”

——日本燃起第二次世界大战的第一把战火


作者:〔俄〕季莫宁•维亚切斯拉夫•彼特罗维奇,俄罗斯国防大学教授、自然科学院院士、俄罗斯二战历史学会副会长、海军上校;

译者:朱显平,吉林大学中俄区域合作研究中心主任、教授;

许金秋,吉林大学东北亚研究院副教授;

沈浩,吉林大学区域经济学博士研究生;

本文来源:《东北亚论坛》2017年第1期


【摘要】《田中奏折》揭示了日本发动第二次世界大战的“路线图”。日本在中国境内燃起了第二次世界大战的第一把战火。日本扩张战略具有深层次的历史根源,日本今日仍然不时表现出对外扩张的企图。先于德意两国,日本最早开始实施旨在称霸全球的战争侵略计划,占领中国东北是日本扩大殖民版图过程中极为重要的一次行动。美、英、法三国的“绥靖政策”助长了日本实现全球扩张战略的野心。应重视历史教训,重新武装并向邻国提出领土要求的日本何去何从,值得关注。

【关键词】《田中奏折》;二战起点;“九·一八事变”;日本侵华战争

1931918日日本军国主义在多灾多难的中国东北发动侵略战争至今已过去85年。中国东北成为第二次世界大战的第一个起始地。苏军19458月发动的势如破竹的大规模远东军事行动,迫使日本最终投降,为结束二战发挥了重要作用。

一、《田中奏折》充分揭示出日本发动世界大战的意图

为实现野心勃勃的对外扩张计划,日本在亚洲大陆及太平洋、印度洋的广大地区进行了长达14年的侵略战争。

历史学家们(包括编纂长达100卷的《大东亚战争正史》[1]的当代日本军史学家们)在分析日本战前及二战期间的军事政策时,常从当时具有国家战略意义的《积极政策奏折》(即《田中奏折》)中寻找根源。这份奏折由时任日本首相兼外长的田中义一(1904~1905年日俄战争中日本主要将领之一)于1927年7月25日呈递刚登上皇位7个月、年仅26岁的昭和天皇。

日本正是完全按照这份随后作为其发动和参与新的世界大战“路线图”的文件,在中国境内燃起第二次世界大战的第一把战火(全面开始于1939年9月1日德国进攻波兰)。

这份文件的内容流传甚广。这份文件由作为起诉方的美国提交给审判日本战犯的远东国际军事法庭,被法庭作为第169号起诉文件采纳。远东国际军事法庭依据控辩双方提供的无可辩驳的文件材料和证人证词,对1930~1945年间的日本军事政策制定者和执行者进行了客观、公正的审判。由于经常出现各种假版《奏折》,个别研究者借此否定其存在的真实性,但《大东亚战争正史》的作者们则多次引用《奏折》内容。

经认真分析后,苏联情报部门早在1927年8月就向苏联高层报告了《奏折》内容。《奏折》提出了日本意欲控制欧亚大陆广大地区需采取的策略。根据日本自卫队国防研究所军史学家们在《大东亚战争正史》中引用的内容,田中在《奏折》中提出,“要征服世界,需首先征服中国。一旦征服中国,所有其他亚洲国家将因恐惧而向我们投降……。掌控了中国的资源后,我们就可以征服印度及其他南亚、中亚和欧洲的小国。如果大和民族想成为亚洲最高贵的民族,第一步要取得满蒙地区的统治权”。田中同时认为,为完全控制中国,必须首先“打败美国”。此外,根据日本学者的研究成果,日本军国主义政府还计划在“征服中国”后向苏联开战。[2]

显然,该文件的原件与其他许多对日本军方高层不利的文件一样,在日本天皇1945年8月14日发布投降诏书后被立即销毁。但无论远东国际军事法庭还是日本军史界都承认其真实存在。日本前外长重光葵在自己的回忆录《昭和的动乱》一书中指出,日本在二战前及二战中的行动与《奏折》提出的策略惊人地吻合。

在这份日本政府文件中,首次集中反映了两类矛盾及其解决途径。旧的矛盾为太平洋大国之间,首先是日美之间的帝国主义矛盾,一些国家的胜出和发展必将导致另一些国家的失败和没落;新的矛盾为体制之间的矛盾,日本和西方大国可以联合起来应对共同的意识形态敌人。第一类矛盾需通过与资本主义大国间的战争来解决(“南下”战略);第二类矛盾只需消灭苏联、蒙古及中国境内的共产主义运动即可解决(“北上”战略)。

上述基于社会经济和政治原因提出的主要矛盾,许多研究者常自觉或不自觉地将其解释为日本国内主张“北上”和“南下”扩张战略者之间的内部斗争。他们认为,“北上”战略支持者主张与苏联开战,而“南下”战略支持者则主张与美国、英国和荷兰开战。

事实上,上述两种主张的根本区别不在于向谁开战。“北上”和“南下”战略支持者均认为同苏联的战争不可避免,这是双方的共识。正因为这样,直到日本做出首先“南下”的决定后,“北上—南下”的争论才停止。日本首先“南下”的目的,旨在对国家进行动员,为发动更大规模的战争做准备。

日本高层一直到1943年年底都未放弃“北上”战略。只是在卫国战争及整个二战出现有利于苏联和反法西斯阵营的转折,以及德日闪电战图谋失败后,才最终放弃该战略。因此,“北上”和“南下”战略支持者之间的分歧在于首先向谁开战:苏联或是美国及其盟友。同时需考虑到一个重要方面,日美早在苏联成立前的很长时间内已开始为争夺太平洋地区的势力范围而备战,只是在苏联出现在世界版图后,美国才考虑将日本由对手变为共同应对苏联的盟友[3],这有助于美国实现其政治和经济目的。而日本虽然为达到称霸亚欧大陆的最终目标必须与苏联开战,但其策略并非那么明确和直接。

情势的复杂和微妙在于,由于日本自身资源有限,其无法一开始就与苏联这样强大的对手作战,因此,不得不先进攻中太、西太和南太地区,从而触犯了美国等列强的帝国主义利益。此外,除了美英与日本之间的矛盾外,美英在太平洋地区也存在利益冲突。20世纪20年代末,英美间曾爆发激烈斗争,美国在太平洋地区步步紧逼,排挤英国势力,从其手中抢夺一个又一个市场。[4]

但并非一切都取决于日本和西方的关系。十月革命之后,特别是布尔什维克政权粉碎外国武装干涉后,其他许多重要因素也开始对地区事务产生影响,如苏联的威望及共产主义思想对亚洲国家的影响等。日本、美国及其他在该地区拥有利益的国家都无法忽视这些因素。美国和日本都意识到,要解决“亚洲问题”,必须首先在中国(英国在此也有巨大利益)建立自己的绝对影响力,进而最终控制整个亚洲。中国因此成为各方,尤其是日本和西方各国之间主要的角力场。与此同时,这些国家搜刮中国财富、镇压中国人民反帝斗争的目标是一致的。美国参议员博尔这样描述当时中国的情景:“无法用语言来表达外国资本是如何剥削中国人的。除中国外,没有任何一个地方,外国资本能够如此肆无忌惮和轻松地从无助孩童的血汗中榨取钱财”。[5]

因此,对所有日本欲侵略的国家来说最关键的问题,是评估中日战争可能对他们造成的影响。日本在亚太地区发动侵略战争和军事扩张的脉络很清晰。1931年进攻中国东北,1937年发动全面侵华战争,1941年入侵东南亚,进入美国、英国和曾经强盛的荷兰帝国的“领地”。研究表明,事实上,日本军事扩张的路线并非如此简单,也不是完全按照日本军事战略得以实施。

二、日本侵略扩张的历史根源和当时的国际形势

《田中奏折》在日本侵略战争中的决定性意义不容忽视,但同时应当指出,日本的扩张战略具有更深层次的历史根源,与其多个世纪以来向大陆和太平洋地区扩张的夙愿密切相关。今天,日本仍然不时表现出对外扩张的企图。

在封建及早期资本主义时期,日本曾多次试图大规模入侵中国和朝鲜。琉球、朝鲜、“台湾”、南萨哈林岛及此前德国控制的一些太平洋岛屿均先后被纳入日本帝国版图。下列事件表现出1920~1930年间日本的主要对外政策:干涉俄国内战争;1927~1928年出兵山东,以巩固一战后其在该地区确立的地位和利益;公然或暗自介入中国军阀斗争;宣称坚决反对日本国内甚至全亚洲地区的共产主义运动等。

20世纪20年代末,日本统治阶层最终确定了酝酿已久的、旨在控制整个亚太地区的战略构想,其口号是“八纮一宇(征服世界四面八方,置于同一个日本屋顶下)”和“亚洲人的亚洲”。

一些学者也为日本的侵略扩张思想加温。1920年,日本军事专家佐藤撰写了一本专著,被译为俄语并在苏联出版,译名为《关系交织中的日本和美国》。该书对未来争夺势力范围而爆发冲突的性质和结果进行了预测。

佐藤写到,“日本的地理和历史使命,是应尽一切可能在亚洲大陆发展。如果日本在大陆的发展遭到阻碍,其自身的生存就将面临致命威胁”。认识到日本扩张可能遇到阻碍的复杂性,佐藤指出,不得已情况下,也可以较温和地瓜分世界,“我建议建立英—美—日三国联盟。美国统治美洲大陆,但不能染指东亚事务。日本取得中国及俄罗斯远东的统治权。英国则控制欧洲和非洲。”[6]

事实上,佐藤本人及其追随者也明白这是一个“乌托邦式”的构想,因为英国和美国都积极参与了对苏俄的武装干涉,不会允许远东地区变为日本的“领地”。因此,日本的战略家们最终不得不抛弃“公正”瓜分世界的梦想,开始制定具体的战争计划。

1923年,即日本军队从苏联本土(盘踞在北萨哈林岛的日军直到1925年5月15日才撤走)撤离后的第二年,日本军方制定了《防卫指南》,将苏联、美国和中国列为日本的敌人。其中,对苏联的作战计划是“在远东地区打败对手,包围贝加尔湖以东的重要地区。重点打击北满地区(日本1931年在中国东北反动的侵略行动也是在为对苏作战做准备)”。[6]

此后几年,反共思潮对日本的军事战略产生过很大影响,甚至多次将日本推向对苏开战的边缘,但由于受一系列因素影响,没有成为日本确定20世纪40年代前半期军事战略的决定性因素。

在欧洲,凡尔赛会议确立了符合战胜国意图的利益格局。而在地球另一端——广大的太平洋地区,帝国主义关系体系则危机四伏。美国前总统沃伦·哈定不无根据地指出:“全球的目光开始转向太平洋地区。尽管在虚弱的欧洲也孕育着冲突,但太平洋地区的危险离我们更近”。[7]

对20世纪20年代新的亚洲力量格局最不满意的是日本,因为在美国压力下,其不得不放弃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在中国攫取的重要利益和地位。日本未能得到其希望得到的、曾经属于德国的殖民利益份额,并失去了在中国的特权,还不得不同意限制其海军力量发展,日美英三国的军舰数量比例需保持为6∶10∶10。1921~1922年的华盛顿会议后,日本认为自己受到“不公正待遇”。同时,日本干涉苏俄的行动也遭遇失败。[8]汲取武装干涉过程中的教训,日本高层认为,无论是军事还是经济,日本当时都尚未做好对苏联发动大规模战争的准备。

因此,1930年前后,在中国陷入军阀混战和党派之争的困局下[9],日本重新走上武装侵略中国之路。日本的意图是把中国作为扩大其在两个方向——北方和南方的军事政治影响力的基地和跳板。

1927年6月27日在东京召开的所谓“东方会议”详细地讨论了日本的对华战略。参加此次会议的不仅有日本时任首相田中义一和外务相、防务相等要员,还包括日本派驻中国的外交使节。[10]军方高层与会表明,该会议要讨论的议题,不仅是扩大对中国的经济入侵,还包括武力镇压1925~1927年间中国人民反对帝国主义、争取民族独立的斗争。

1927年7月7日,“东方会议”通过并印发了《对华政策纲领》文件。其核心思想为“满蒙系日本的特别关切对象”。《纲领》指出,“一旦满蒙地区出现动乱威胁,我们在该地区的地位和利益将遭到损害,帝国应把握机会做好应对,采取必要措施防止任何可能有损帝国利益的危险发生。”[11]

事实上,所谓的防止对日威胁只是冠冕堂皇的借口而已,其真实意图,正如“东方会议”的组织者之一、时任日本外务政务次官森恪后来承认的那样,是要占领满蒙地区,在那里建立傀儡政权,将它们变成日本的势力范围。对任何阻碍上述计划实施的力量,日本都将动用举国之力予以打击。《大东亚战争正史》一书认为,“此次会议决定了中国东北事件不可避免”。[2]而《田中奏折》正是在“东方会议”召开后不久起草的。

《奏折》提出,占领满蒙地区只是日本向大陆扩张的第一步,而不是最终目的。对凡尔赛—华盛顿体系不满的日本高层人士将该地区,特别是中国东北视为日本的“军火库”,因为日本需要这里的自然资源。日本的军政领导人认为,不掌控中国东北及其资源和有利的地理位置,就无法实现他们的夙愿——占领苏联东部地区和将“白种殖民主义者”赶出东亚和南亚。

当然,日本高层也不可能不意识到,日本帝国在经济上尚未做好对苏大规模战争的准备。根据第一次世界大战和对苏俄武装干涉过程中的经验教训,日本政府和军方在对苏政策方面非常谨慎,他们明白,对苏作战不仅仅是简单的军事行动,而需要动员国家和民族的全部力量。一些日本历史学家称,当时的一些日本将军“亲身感受到了共产主义国家将红色思想融入军事行动后迸发出的巨大力量”。[2]

占领满蒙地区不仅符合日本的经济利益,也有助于实现日本政府的军事战略企图。日本的政客和大资本家们声称,“没有中国的资源,日本将无法与苏俄长期作战”。于是,日本的将军们便谋划将中国东北(他们不认为是中国的领土)变为未来进攻周边国家——中国、苏联和蒙古的军事基地。占领中国东北并进行殖民开发,不仅可以迅速解决日本的经济问题,还能够为日本军队提供物资保障。

20世纪30年代初,日本尚未建立现代战争所需的经济基础,也未完成武装力量的重组和换装进程。当时日本的工业主要为纺织业,从业人数占工业总人数的50%。而设备制造工业的产值仅占工业总产值的30%。1929年,日本大型企业的工人总数仅稍多于小型企业的工人总数。冶金业和机械制造业发展滞后。日本国内没有开采铁矿和有色金属,也未种植棉花。石油开采规模小,虽开采煤炭,但质量较低。因此,日本政府希望通过开发中国东北地区的资源来解决原料不足问题。[12]当时的东北地区是中国最富裕的地方,93%的石油、79%的钢铁、55%的黄金、41%的铁路线、37%的铁矿贮藏、23%的电力和37%的对外贸易都集中在这里。[12]

为实施新一阶段的对外殖民扩张,日本政府和军方认真选择发动侵略战争的时机。1929年爆发的世界经济危机加快了日本侵占中国东北的决策步伐。东京认为,深陷经济危机困扰的西方大国无暇顾及日本的侵略行径。日本政府还认为,对苏联而言,当务之急是维护和平的经济发展环境,因此无须担忧苏联会阻止日本侵占中国东北地区。[12]

进行了必要的准备后,日军于1931年9月18日挑起了所谓的“中国东北事件”(即“九·一八事变”)。三个月后,日军占领了全部中国东北地区。

三、日本最先开始的称霸全球的侵略战争和西方国家的“绥靖政策”

应当强调,当希特勒还在努力向德国权力顶峰攀爬时,日本的将军们已开始在中国东北实施旨在称霸全球的庞大计划。就结果而言,占领中国东北是日本扩大殖民版图过程中极为重要的一次行动。无论是苏联,还是其他西方“民主国家”,都不可能不明白这一点。

担心西方对日本公然侵略中国做出反应,东京努力说服华盛顿和伦敦,称占领中国东北并建立傀儡政权“满洲国”,是在为未来对苏开战做准备。1931年7月,在占领中国东北之前,日本媒体刊登了有重要影响力的日本陆军大将小矶国昭在内阁会议上的发言稿,称“苏联在落实的五年计划对日本构成严重威胁……因此,满蒙问题须尽快解决”。[13]此外,日本还广泛散布“越发严峻的共产主义威胁”论。

应当指出,日本上述宣传活动取得了效果。西方列强开始相信,日本接下来将向北扩张,而不会向南进军。在1931年11月下旬的一次政府会议上,时任美国总统胡佛陈述的观点,反映美国政府“理解”日本提出的重新审视一战成果的理由。胡佛表示,“当然,美国不能接受日本的要求,但也无法提出有理有据的反对意见”。[14]

最终,美国和欧洲列强对日本的对华侵略行动既没有进行军事遏制,也未实施经济制裁。他们不仅纵容了日本的侵略行径,甚至还予以支持。英国《泰晤士报》1931年11月14日刊文称,“从政治和经济角度看,日本的行为在很大程度上是合理的”。

国际联盟也不愿对日本实施经济和军事制裁。实际主导这个一战后成立的国际组织的西欧大国,仅对日本的行为进行了无关痛痒的谴责。国际联盟持两面派立场,既重申中国对被日本占领地区的主权,呼吁日本撤出军队,同时又承认日本在中国东北的“特殊利益”。

结果未对日本进行任何制裁,而且正是在国际联盟的纵容下,对侵略者的“绥靖政策”(后称为“慕尼黑政策”)成为“国际惯例”,导致1938~1939年捷克斯洛伐克被肢解而亡国。但国际联盟的做法并未满足日本的胃口,日本随即宣布退出国际联盟。松冈洋左(前往柏林了解纳粹德国的立场)回到东京时受到英雄般的礼遇。“决定性的一步”已经迈出,侵略者彻底摆脱束缚,在占领中国东北后,日本于1937年7月对这个古老的国家发动了全面战争,夺去了3500万中国人的生命。[15]

不难理解,当时的世界列强只是在舆论上对华进行声援,实际上却在暗中支持日本的侵略行径。华盛顿认为,日本在中国东北的军事行动将迫使蒋介石更加依赖美国,并导致日苏关系紧张,甚至爆发冲突。对美国政府而言,重要的是促使日本“北上”,防止其“南下”。

美国自信局势将沿着其期望的方向发展,因为日本多年来一直未响应苏联提出的签订苏日互不侵犯条约的倡议,而且在莫斯科不愿与伪满洲国建立外交关系后,日本1932年12月正式拒绝与苏联签订上述条约。[16]1931~1933年间,日苏关系急剧恶化。日本始自侵占与苏联接壤的中国东北的亚洲扩张行动,特别是大量日本陆军在中国东北地区集结,并越过中东铁路推进至中苏边界,[17]对苏联安全构成了现实威胁。

1932年底,作为日军最高统帅的日本天皇,批准了日陆军总部拟定的1933年对苏作战计划。该文件根据日本侵占中国东北后的战略形势,建议一旦与苏开战,应主要从“满洲国”对苏进行打击,不仅要按照此前的计划攻占苏联滨海地区,还要占领贝加尔湖以东的所有苏联领土。[12]

日本对中国东北地区的侵占,原则上迎合美英两国的期望,因为这意味着日本军队逼近苏联边境。当瑞典使节向美国副国务卿约翰逊指出日本在山东的行为违反9大国签订的华盛顿条约时,美国人答道:我们完全不这么认为。[18]当代的一些美国研究者承认,“如果日本当时止步于侵占中国东北和朝鲜,西方一定不会反对其将这些地区一直保留在‘大日本帝国’版图内。”[19]

英国在“中国东北问题”上的立场,很大程度上是由于英国在那里不存在明显的经济利益。因此,伦敦认为,日本的侵略行动首先是对苏联造成军事威胁,并有助于降低人们对英国经济利益集中地区的注意力。英国统治阶层认为,南京政府为抵抗日本侵略将不得不向英国寻求帮助和支持。此外,英国还希望在必要情况下利用日本来镇压中国境内的民族解放运动。

法国的利益主要是防止日本染指其控制的印支地区。

于是,帝国主义列强,尤其是美英两国,对中国东北地区人民的命运表现出了漠视态度。而且,为怂恿日本向北进攻,这些国家还在整个20世纪30年代向东京提供源源不断的经济援助和直接军事援助。1931年秋和1932年,美国商人向日本提供了总额1.81亿美元的军事援助,这在当时称得上是一笔巨款。日军入侵中国东北后,日本从美、英、法三国进口军事和战略物资的数量急剧增长。美国海军的将领们认为,为促使日本按照美国希望的方向侵略扩张,不仅可以而且应当向其提供军事补给。法国暗中向为日本生产弹药的德国企业提供原料。英国也向日本出口武器装备和紧缺物资。这种纵容和怂恿日本侵略者的政策具有明显的反苏目的。[20]

只有当时既未加入国际联盟(苏联于1934年加入该组织)、也未进入华盛顿条约体系的苏联,坚决要求日本停止侵略行径。然而,正如美国研究者大卫·格兰德指出的那样,由于苏联当时主要执行的是防御战略,所表示的态度仅限外交、而非军事层面。[21]另一位美国教授阿克拉·伊里埃则认为,宣扬全球裁军和建立集体安全体系的苏联,利用共产国际(明确指出中国东北事件系日本发动的对华侵略战争)团结各国反法西斯力量,努力为中国争取和平。他写道,“共产主义者首先看到了法西斯德国和军国主义日本对世界和平不断增长的威胁。1935年7月在莫斯科举行的共产国际第七次大会,呼吁所有民主力量建立反法西斯统一阵线……。这意味着苏联不再是以被孤立的革命与极端主义保护者的身份,而是以秩序与和平维护者的身份重返国际社会……。最重要的是,苏联的倡议在一定程度上使人们认识到了当时动荡和充满矛盾的世界局势”。[22]遗憾的是,苏联和共产国际的大声疾呼未得到西方大国的理解和重视,引发世界大战的各种事件愈演愈烈。

美、英、法三国的“绥靖政策”促使日本准备开始向南进攻。但当时“北上”仍是其主要路线,并作为替代方案做相关准备。在积蓄力量后,1941年12月7日,日本对南向发动大规模军事行动,正是针对那些怂恿其向大陆侵略扩张的国家。

四、重新武装并向邻国提出领土要求的日本,值得关注

最后再谈谈历史教训和启示。根据1947年宪法,日本应当放弃拥有武装力量的权利,但目前日本却拥有规模庞大、装备先进的陆海空武装力量。1996年以来,日本仅所谓的“基础防卫力量”的军人数量就保持在27.4万人左右,尚不包括超过8000人的快反后备役部队[8]。这已经远远超过20世纪20年代末日本积极准备侵略中国东北时的“皇军”总人数(25万人[23])。此外,重新武装并向邻国提出领土要求的日本将何去何从,并会拉拢哪些国家,值得我们关注。(注释略)


亲爱的各位朋友,为了加强不同群体朋友之间的交流,政治学与国际关系论坛拟创建微信交流群,分别为公务员群,教师群,学生群,爱好者群,企业群以及媒体群定期举行交流以及活动。请添加微信1264273178添加时备注您的信息将您拉入对应的群中。




政治学与国际关系论坛

ID:sinozhuge







长按二维码关注


万里常安研究院是由黄日涵老师领衔的专业研究“一带一路”以及海外风险的智库,旗下中国最大的政治学与国际关系社区拥有15万的关注者,投稿或课题研究合作请联系邮箱:sinozhuge@126.com,另外欢迎关注“海外利益研究”(haiwailiyi)微信公众平台,期待您的加入。



责任编辑:沈越


Copyright © 河北钢材价格联盟@20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