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泮文院士:巍巍南开魂(下)

科学家2020-06-29 13:56:37


撰文|宫奥博


耄耋之年的教育家

“如果从科学家和教育家两个身份中选择,我宁愿做一名教育家。”

——申泮文

从1942年被派到兰州女中做兼职化学教员,到1995年从无机化学教研室退居二线,申泮文已经从教50余载。直至80岁高龄时,申泮文仍没有离开过讲台。


退居二线并将科学研究工作交给年轻人来做后,申泮文并没有颐养天年,而是将主要精力都集中到教育改革上,带领多位志同道合的中青年教师一道开展高等化学教育的现代化改革。


我国教育界从热衷科学研究开始,风气慢慢变了。由于搞科学研究,评定教师水平要靠论文,导致许多教师重视科研而轻视教学,不把教学摆到主要位置。甚至为了有更多的时间搞科研,将化学系一年级用来打基础的化学课从120个学时压缩到50个学时。


申泮文深深地意识到这是不对的。因为只有通过120个学时的基础课,才能引起学生对化学科学的广泛兴趣,引导他们自己找一个方向去钻研,又怎么能说改就改呢?


申泮文开始思考怎样才能把教学计划变回来。新中国成立后,由于他们一直没有接触到外国有关高校化学教学的资料文献,所以并不了解外国教育是怎样进行的。上世纪90年代学了计算机,可以上网了,申泮文就开始查美国一些著名大学的教学计划,结果发现和我国的不一样。国外一年级化学课程都叫做“General Chemistry”,而且全世界都是一样的,可是我国却是无机化学。


于是申泮文就想,为什么全世界都叫“general”,而我们国家却把它翻译成“普通化学”呢?


申泮文认为,在100年前我国引入国外高等化学教育的时候,中国的这些老化学家跟我国当时的落后状态相适应,他们的知识水平没有达到国际水平,所以他们就按照字典里面有一条说可以将揼eneral”翻译成“普通”,就囫囵吞枣地把它翻译成“普通化学”了。在对化学课程的指导思想完全不知道的情况下,就将“General Chemistry”翻译成“普通化学”,这无疑是我国高校化学教育的一个“一百年失误”。


那么“General Chemistry”到底应该怎么翻译呢?这引起了申泮文的思考。


申泮文认为,科学永远是精密的,永远是高超的、拔尖的,我们用“普通”来形容一门科学是绝对错误的。这个“普通”,掩盖了整个课程的内容,掩盖了课程的指导思想,也掩盖了课程安排的教学法。


对于一年级学生,应该先给他们一个化学的概貌,还不能传授他们太深、太多的内容,所以这个“general”译作“普通”是不对的,应该是“总的敁全面的敁系统的”,因而“General Chemistry”就应该翻译成“化学概论”。


循着这个思路,20世纪90年代末,申泮文编写了一本教科书,并将其命名为《近代化学导论》。这是申泮文教改的一个基础,他们之后在南开大学开设化学一年级基础课《化学概论》,经过多年不断地修订改进,获得了国家的高度认可。


命名问题解决后,新的问题又出现了。我国高校化学课程大部分以化学基本原理和溶液化学为引导,主讲元素化学。这样的课程设置材料繁琐,加之缺乏辅助教学手段,学起来枯燥乏味,让学生们很难提起兴趣进行深入学习。


为什么化学这么难学,学化学这么苦?这个问题困扰了申泮文很久。


为了加快教改步伐,使我国的高等教育尽快与国际接轨。申泮文从20世纪90年代开始关注美国各大高校的化学课程设置,一年一年地查,每十年做一个总结。结果发现各大知名院校的课程设置极为简明,化学系必修课只有五门。而《无机化学》显然应该作为一门高年级课,需要在学过物理学和物理化学课之后开设,而不是一年级化学课。



依照这个思路,申泮文重新设置了高等学校化学课程体系,编写了《高等化学本科基础课程体系新课程设置方案》,并形象地画出了一个火箭模型。根据这个课程设置,申泮文花了十年之功,组织编写了一套新教材,叫《南开大学近代化学教材丛书》。这些都是申泮文为我国新教学体系付出的努力。


通过对美国高校历年来化学教学体系的调查研究,申泮文将我国高等学校化学教育体系的问题总结为一个100年将“general”翻译成“普通”的失误,一个将高校化学系第一门课程定为“无机化学”的50年失误,再加上一个与国外教学水平30年的差距。


针对这些问题,申泮文设计了新的教学体系。他们的教育改革工作很有成效,获得了许多表彰和奖励。申泮文对自己的改革方案很有信心,因为这是经过他多年调查研究逐渐形成的,而且还在与时俱进地不断完善。他坚信自己带领改革的内容都是正确的,而且在国内是领先的。


在推进教学改革的十几年中,每当申泮文的工作遇到强大的阻力,面对激烈反对意见时,申泮文从未有过放弃。他认为任何改革都会有矛盾有分歧,要在教学改革前进过程中慢慢克服,只要我们坚定地往前看,往前走就对了。申泮文把反对意见当成自己继续前进的动力,帮助他增强意志,使他坚持改下去。


申泮文有着项羽“彼可取而代之”的英雄气概。所以,只要是他觉得对的事情,越是有人反对,他便越有动力坚持去做。耄耋之年搞教改的申泮文坚信:没有教育体制的改革,我们的国家难以进步!


他是南开之光

“公能校训已融化在我的血液中,我的一生无愧于老校长的教诲,无愧于南开。”

——申泮文

申泮文不仅是著名的化学家,而且是教育家。他认为,做科学研究固然重要,教书育人更是百年大计。九十高龄时,他依然坚持为本科生开课,一直活跃在教学第一线。申泮文的授课深入浅出,生动活泼,深受学生欢迎。这些都源于其敬业精神和个人魅力。


申泮文认为,激发学生的学习兴趣远比死板的“传道”重要。因此,他总是以学生为主体,授课的时候,将抽象的物体具体化,来激发学生的兴趣。他上课总是带很多自制的教学用具,比如用彩色气球制作的杂化轨道模型,或者用乒乓球制作的金属密堆积模型等。在多媒体计算机出现以后,他就开展多媒体教学。因而他的课总是生动活泼,让学生们爱学、乐学。


申泮文认为,好老师贵在以身作则,好的教育效果贵在潜移默化。学生苟兴龙回忆:有一次大雨倾盆,校园干道积水很深,先生硬是涉水准时给学生们讲课。看到裤腿湿透了的申先生,学生们感动不已。

尽管申泮文年事已高,但他依然精神抖擞地站着讲课。他说,老师如果没有激情,学生怎么会有精神呢?有一次学生看他走动有些吃力,就劝他坐着讲课,但他仍然站着讲完最后一节课,而当时他的腿已经肿得很厉害了。这件事让学生们对他的敬业精神肃然起敬。


在申泮文的教育生涯中,他不仅是将知识传授给学生,他传递给学生的,还有他与祖国、与南开割舍不开的情结。


1996年,在南开校友会上。主持人邀请申泮文上台讲课。申泮文神采奕奕,红光满面,手提录音机走到课桌前,开始讲课。申泮文当时已是八十高龄,但声音依旧洪亮,他按下录音机,唱起了庄严肃穆的《南开校歌》:“渤海之滨,白河之津,巍巍我南开精神,汲汲骎骎,月异日新,发煌我前途无垠。美哉大仁,智勇真纯,以铸以陶,文质彬彬。渤海之滨,白河之津,巍巍我南开精神。”申泮文如痴如醉,他那发自内心的爱南开、爱祖国的情愫,感动了在座的每一个人。申泮文告诉大家:“歌词虽短,却具有无比深邃的内涵。提出了教育方针、人才培养模式和教育理念。鼓舞南开学子们努力追求,奋发上进,提高全面素质。教导学生为人要正直,温驯谨慎。这就是‘南开精神’。‘南开精神’也可以概括为对学生的教育,应该是以爱国主义为中心,对学生进行全方位公民素质教育,把他们培养成为爱国、救国和建设祖国的人才。”


从初中到大学,申泮文都在南开接受教育,南开精神在他身上打下了永不磨灭的烙印。


在南开的校史上,申泮文可称得上是一位爱南开、爱祖国的典范。作为一名“老南开”,从风华正茂到九十高龄,申泮文一直以满腔热情和实际行动,宣传“南开精神”,贯彻“南开精神”。


他的情怀,是南开精神的集中体现;他的成功是老南开精神的成功;他成功的原因,追本溯源,是老南开教育的成功。


南开的校园里,总能看到一位白发老人骑着自行车,那就是申泮文院士。他就像一棵参天大树,在夕阳中延伸着挺拔的身影,抚摸大地;就像一个指示标,永远鲜明,仍然用每一片叶子执着引向着那遥远的化学之梦。



本文刊登在《今日科苑》杂志2016年4月刊《大家》栏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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