侗族大歌——一个世界级的旅游超级IP

中文戏2020-06-29 16:48:34

在贵州,听过多次侗族大歌,也吃过几位大歌非遗传人的小灶——美女美音美食,美——不胜收,妙——不可言。然则,只有最近到了堂安古镇,在古镇的半山腰,一个曲里拐弯的山坳,突然涌出一湾激烈的蝉鸣,很多个声部,很多条旋律,一圈一圈,一团一团,一浪一浪,伏高走低,左缠右绕,原来——这就是真正的《蝉之歌》啊!


这是蝉所选择的歌唱之地,有一个与左右相对隔绝的地景幕帷,有一个大湾做共鸣,有几棵大树招摇,有一块大石头镇场,有一个极其开阔的远方——诗都在歌声里。


山坡之上,有几块格外茂盛的草地,还有一小片竹林,望一眼,立即就知道那里一定有个泉眼,红日当空,流泉在地,多少年来,天地蝉一直就这样合鸣。



这是蝉的风水。蝉之灵,在于它们对天地的自然觉知,天性感应。天性耦合,蝉即为禅。


从蝉之歌到《蝉之歌》,我开始真正进入了侗族大歌。


小黄的、黎平的,还有好几个地方的大歌,都拥有广泛的国际声誉,当年他们和昆曲一道代表中国在欧洲演出,但欧洲人对昆曲几乎无感,却对大歌有着近乎狂热的追捧,从欧洲一路追到贵州的各个侗乡。


大歌起源于春秋战国时期,至今2500多年——这个历史足够卖个好价钱。旅游常常都在售卖“时间”。



 大歌被定性为一种多声部、无指挥、无伴奏、自然合声的民间合唱形式。这是在卖“民间”,一种独特的民间“合唱”——“合唱”,贝多芬命名的初衷,涵盖的就是全人类。


大歌是公认的“清泉般闪光的音乐,掠过古梦边缘的旋律”。所以,歌声中还可以售卖的有清泉、光、梦——而且是古梦。


侗族大歌已于2009年被列入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这是在卖遗产。非遗是张大牌。


侗族大歌是最具特色的中国民间音乐艺术。这个是要卖中国特色之最,卖中国民间音乐艺术,这个开始有点难了,需要强大的想象力了。



侗族大歌是一种多声部民间歌曲。“多声部”怎么卖?光主动卖已经不行了,要和西方古典音乐对照起来,货比货地去卖——这个更难了。


侗族大歌在其多声思维、多声形态、合唱技艺、文化内涵等等方面都属举世罕见。这是要卖思维、形态、技艺、文化内涵了。这已经是世界难题了。


侗族大歌也是了解侗族的社会结构、婚恋关系、文化传承和精神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具有社会史、思想史、教育史、婚姻史等多方面的研究价值。好了,终于有些具体的东西出来了,所谓地域的就是世界的——侗族的社会结构能有办法活化吗?他们的婚恋关系可以展示吗?他们的文化传承能怎么转化?他们的精神生活怎样可以被深度体验?


因为大歌传统,侗族人至今还传承着“行歌坐夜”之古风。行歌坐夜——都这么具体了,只是,什么叫“行歌坐夜”?这里有什么可以疯狂想象的地方?



侗乡一向被誉为“民歌之乡”。这是要卖一体的“乡”,一个乡一个乡地卖。


侗乡民间音乐除了大歌,还有琵琶歌、侗戏、侗歌、哆耶、芦笙曲,这完全是将周边产品都列出来了。


侗乡有三宝——鼓楼、大歌、风雨桥。看啊,这是教你要卖就卖个吉祥三宝,不要拆开了零卖。


侗族大歌要卖的实在是太多了,这其实就挪威人第一次到了侗乡所受到的震惊,就像他们也许看到了我所列的这一切,到处都是头绪,但又毫无头绪,于是,只有用一种“生态博物馆”的理念来建构——也就是说,这片土地,土地上生长的、掩埋的,包括跟天地的关系,包括他们的所有历史,都必须一体化地加以保护、开发、转化、活化。



我只考察和初初领略了三四种侗族大歌,我对侗族大歌的分类至今没有消化完成——一般的分法为四种:声音大歌(嘎所)、柔声大歌(嘎嘛)、伦理大歌(嘎想)、叙事大歌(嘎吉)。然而,几个侗族女子、几个疯狂的侗歌迷,他们几乎是把很多种侗族大歌给我范唱了一遍,我一下就清楚了:啊!原来侗族大歌的多样性才是他们的最大特点。有些特别亮,有些纯粹就是假声,有的声音自带共鸣,有些却又有沙哑,有的还有金属质的破空之音——好了,这是一块几乎还没被人发现的东西——从2500年穿透到现在,而且完全可以生长在未来的“现代性”。


现代性,这就是线索了。


我开始重新审视我看到的侗乡的一切:



这里的基底是古镇、古寨、古村、古堡、古树、古井、古民族、古俗、古工艺、古摹刻、古崇拜、古路、古青苔、古寨门、古台阶、古鼓楼、古风雨桥、古用具(不要问我这些都看不见了,都是新修的咋办?好办得很);


这里有一种古老的社会组织形式,这已经为全域旅游化提供了极具差异化和原生态的趣味形式;


这里的夜生活是有极大想象空间的“行歌坐夜”;


这里的族群的符号都在他们的身上穿着——服装、银饰、鞋帽,这些东西必须要转化出来,“转移”到所有能以趣味的方式重新生长的旅游产品之中;



必须要恢复和完善这里的神灵系统;


他们的村寨、古镇,都必须用打扮一个侗族少女的方式重新装点,就地取材的石头、木头、绳编之类,在街道、栏杆、古井、墙角、招牌、乡村博物馆、寨门、鼓楼、风雨桥等地方点缀,用音符和旋律的流线来处理,顺便也就将整个村寨全面美化——如果有条件,在一些大的节点上拆除一两户人家,使得村寨的气脉、视线能按现代人的审美体验顺畅开来;


村里的大树——凡有大树,要像对待主人一样重置人与树的关系,让人进来能更好地亲近这些早有灵性的大树,必要时人要跟树让路;


要将一切古老的工艺,都先充入音乐,然后再转化成各种衍生产品和纪念物;


村寨里的所有集体活动,包括生产劳动,都要使用最古老的侗族组织形式;



找到每一个村寨的制高点、最佳观景平台,然后想法将高天流云之类的美景在更恰当的地方呈现;


将村寨里的所有田地进行整体的、写意的梳理,亮出视线(切记不要把田埂上的树全砍了,这需要大地艺术家参与才能完成),考虑天光、云彩、夕阳、水映、月亮等多种视角;


如果是半山的村子,又有溪流,一定有一溜梯田向村子的中心——鼓楼方向——做向心运动,索性就将这一溜梯田整理出睡在大地上的鼓楼形状;


这一切就是生态博物馆的一体化思维,在它之上,才来考虑侗族大歌的无处不在、与周围的一切都丝丝入扣的相生。


这样的旅游超级IP,必须要做系统。


侗族大歌的总系统由神性、民俗、社会组织、节庆、音乐、符号、建筑、手工、表演、生产、生活、美食等分系统构成——只有把这些所有内容都做全,让他们水乳交融、四通八达、天衣无缝地汇聚成一个整体,这才是侗族大歌这个旅游超级IP的系统导向方法。


神性,就是侗族的神灵系统,主神或别的自然神,以及祭礼、及其他神圣仪式。



民俗,几千年延续下来的民风、各种习惯、约定俗成的规约等。


社会组织,侗族古老的、原始主义风尚的、关乎将侗族组织起来的社会化制度、形式。


节庆,侗族人的特有的节日,以及有侗族特点、延续下来的节日庆典。


音乐,主要是三大类的音乐,以及用现代观点分解而出的音乐形式、趣味等。


符号,各种构成侗族特有民族性的符号,从神性系统到日常服饰、家居用品、公用设施。


建筑,特有的鼓楼和风雨桥,从材质、到建筑工艺、建筑美学的体系,其他建筑语言。



手工,涵藏着民间智慧和技巧的各种手工制品、工艺品。


表演,从服装、到各种饰品,身体语言,舞蹈特有动作,场景化美学,声音与环境的关系等。


生产,富含原始生产劳作方式的过程,场景,以及产生于其中的协作,人情往来,缓解劳作辛苦的仪式。


生活,日常性的过日子,或者除了上述各内容外遗漏的其他所有生活内容。



美食,侗族特有的美学在餐饮、器具、色彩、聚食等方面的表现。


这只是随便列列,真正要完善这个系统,除了做细这些内容,还有很多其他需要加入的部分——是所有这些内容一体的发酵、汇通,然后得到一个具体而细致的侗族大歌IP。


每个侗寨都是不一样的,从大歌的特质往外生长,在贵州,至少可以做出几十个这样的侗寨;这就是一种旅游超级IP思维模板,其他的如苗族、布依、水族、仡佬族,可以照此类推——先示范一百个这样的点,然后带动上千个这样的村寨,贵州的大旅游时代就真的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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