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房子,用来原形毕露

心语小筑2020-10-17 14:31:03

我有一个故事,很想讲给你听

这座房子,用来原形毕露

文|海韵

今天考试,科目,公司金融。


教室门一开,挪进一位朦胧的监考,然后不知什么时候走神了,卷纸已一丝不挂平躺在桌上。上午的太阳正好,卷纸披上一身慵懒的鹅黄,我也跟着困倦。


大概做完了所有大题,像是喝了杯不错的威士忌,又像被卷纸传染了什么懒症,正正双臂,合抱成一个不算绵软但也绝不生硬的支架。不知怎的,额头立刻配合地垂到支架上,梦也来了,呈现出每个下午憨态可掬的睡相。


醒来时的第一眼撞上了手表指针,离交卷还有十五分钟,心里这才开始慌张,哎真是,睡眠的毅力被严重低估。手脚并用翻开卷纸册,才发觉大半本还没有做。啊是谁给我下了史无前例的在考场上睡觉的命令,是谁以为所有大题都做完了,明明剩了大半!还有啊,这是一张公司金融的试卷吗?分明就是在考百科全书!什么题没有?总之,公司金融的题一道也没有。破口大骂和拳打脚踢在意念里一瞬间完成了一万次重复,人没有失态,面不改色、笑容可掬,谢谢冥冥中被封住的穴道。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重要的问题问三遍。


我灵机一动,为了不被挂,在史无前例的考场酣睡之后,我又要做一件事无前例的事。我的私人历史必将铭记这一天,世无前例的一天啊。


我将左臂以左肩为轴,最大限度地向后下方摆去。在我碰到后桌的桌腿时,我知道胜利在望了。我轻轻扣动不太确定是桌子哪个部位的金属。后座我的“吉祥物”居然听到了,他清清嗓子以为回应。于是我趁那位朦胧的监考走神之际,光速转身,不知道挤出的是一张什么样的苦瓜脸,我极度夸张地调动嘴部肌肉,极度轻微地说了一句“借…我…卷…纸…”。


说罢我赶紧转回去,手臂保持刚刚求救的姿势,等待那未知的牌面被揭开。真不愧是“吉祥物”,我的手碰到了一叠纸,大脑迅速对触觉发来的讯号分析整合得出结论,是试卷!


我“嗖”地将救命稻草瞬移到我的试卷下面,然后从容地翻起来。翻了两下才觉得什么不对劲儿,一抬头,朦胧的监考不知何时已在我的桌前“恭候多时”了。奇怪的是,距离这么近,他还是那么那么朦胧,但是朦胧不影响他把我捉个现行,朦胧不影响我内心的恐惧,朦胧不影响我终于睁开惊魂未定的眼睛。


在我确定了盖在身上的东西是被子,头下面的物体是枕头之后,我又仔细回想了过往。原来期末考试早已过去,对对对,教务处很给力,公司金融90+,原来是一场惨烈的“南柯大梦”。


一身冷汗成全了一次难得的早起,谢谢那位朦胧监考。


这是我昨晚的梦。

回到家,梦都不同了,应该说,回到家,梦变得多而清晰了。学校六人间的睡眠质量让梦很清浅,像缠绵在星月身边的薄雾,居高临下地兀自游离着,不知在憧憬或怨怼些什么。


我这个年纪的尴尬是,找不准在家中的角色。


异国他乡的众目睽睽之下,我们穿起正装高跟鞋,涂唇彩擦粉底,满口的之乎者也,向世界挥拳示威,我们已是成年人,我们将主宰不久后的各行各业。


人类公认的最好的事物和时间是,自己没有的事物,和正在进行时以外的时间。因而,当臆想中成年人的生活终于扑面而来,我们又开始缅怀童年。而唯一能让我们肆无忌惮撒娇、任性的地方是家,于是我们在家中的角色是孩子。


我们能偷听出时间在催促长辈衰老的频率,已不能用偶尔来形容了,这样一来,家成了座右铭。我们总是对独自在外的孤独叫苦不迭,却始终无视在外的自由。看不到那个被抱有更高期望的家,看不到父母渐多的白发,听不到亲属对于我们未来工作婚姻打算的穷追不舍,是不是逍遥得很?所以我们也扮演大人,家,提醒我们是时候该做大人。

好多次,也会想写写家事。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这本经,必是包罗万象,丰富多彩。但脱去外衣让人观赏,需要果敢、外向、乐于迎接四方来客的性情。而实践证明,这种性情我尚欠缺,所以字里行间极少言及家事。


另一个原因,是我不希望邂逅青年作家张怡微遇到的境况。有一次她写作的《饮食记》被作家陈丹燕读过后,陈老师特地劝慰张怡微不要写这类文字,因为她担忧如果张怡微的母亲读之可能会难过。这件事我感同身受过,之前写过一些不甚乐观的内容,都惹来了师长和朋友的真情关切。看到那些盛满惦念、来自远方的字句,我除了感动还有愧疚,后悔让这些在意我的人,因为我的文字担忧起它们的作者来。从那时起,我便知道,避重就轻地迂回抒怀是一项必须培养的技能。

牵扯出这么多,无非因为家之于每个人的意义。王菲在《你在终点等我》中唱道:“没有你的地方都是他乡,没有你的旅行都是流浪”,抛却电影情节,我很乐意把这里的“你”看作家人。


而一间住着家人的房舍,历雪经风不曾示弱,也早已有了血脉相通的宽宏大量,能够拥抱我们涕泗横流,或张狂大笑,或失魂落魄的原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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