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武恭同志

中国有色金属报2021-02-21 09:08:02




编者按:


何谓有色精神?它蕴涵了哪些内容?许许多多有色人曾经思考过,试图概括和总结过,至今还没有一个能高度涵盖的答案。在那艰苦的年代里,有色老前辈们用朴实的劳动态度,兢兢业业的工作,实践丰富着有色精神的内涵,为有色精神的丰碑奠定了牢固的基石。我们今天用再多美好的文字,都无法去赞美这些老前辈们,有色行业能有今天的发展壮大,离不开他们的贡献,今天的有色青年们不能忘记他们。随着时光的流逝,许多老前辈们已经永远地离开了我们,但他们的精神永存。在今天,仍然激励广大的有色年轻人在一线奋斗拼搏,继续丰富有色精神。让我们聆听有色“活字典”武恭前辈的故事,去领会有色精神吧。


 

怀念武恭同志

武恭同志永远地离开我们,已经快一周年了,我一直在想念他,追忆他,品味他。他和我在冶金部有色司工作期间,一直在同一个办公室,坐对面桌子办公整整24年,“文革”前,他在白银有色公司、山东铝业公司等企业参加四清运动工作组,聚的时间比较少,“文革”开始以后,四清工作组解散,他就回到部机关稳定下来了,我们就一起工作、一起学习、一起受罪、一起快乐,直到中国有色金属总公司成立,他到计划部,我到政策研究室,办公地址从冶金部大楼搬到西章胡同以后才分开。他是我的老师、同志、同事加朋友。当写到“朋友”二字时,我突然有点发愣,24年间,我们两个人的关系,纯若清水,不曾有过握手、拍肩、收授赠物、互请吃喝的记录,不曾有过矛盾,不曾有过介蒂,不曾有过争论,不曾勾心斗角,不曾争风吃醋,彼此之间既没有需求、也没有亏欠。这样的两个人能算得上朋友吗?应该是、当然是。


武恭同志对党忠诚、忠于职守、勤勤恳恳、努力工作、严于律己、少说多做,在中国有色金属总公司的领导干部中,他的职务不算很高,总经理助理兼计划部主任,但是他对有色金属工业发展的贡献却是蛮大的。


武恭同志是我没有拜过师的老师,没有师生名分的老师,在日常工作中,在待人接物、处理各种事务中,我向他学习了许多东西,归纳起来,大概有以下几个主要方面。

  

学习他工作狂的精神

武恭同志是云南省昆明人,1953年大学毕业,是新中国培养的第一代大学生,分配到重工业部有色局工作,当时云南人对北京知之甚少,传说北京冬天冷得不得了,撒尿成冰要拿棒子敲,他是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来北京的,一个村娃就此踏上了革命的征程。他的名字叫武恭,企业的人不知道,都以为他是武工程师,叫“武工”,并暗暗地惊奇说这个人厉害,这么年轻就当工程师了,连司长罗琪同志有时也开玩笑地说“武恭,武工程师”。其实不是,他当了20多年的技术员(含九级技术员),直到粉碎“四人帮”,恢复评职称,才晋升为工程师、高级工程师、教授级高工。


武恭同志是有色司公认的台柱子、笔杆子、数据库、资料袋,一天到晚地忙。他的忙是有原因的,因为当时冶金部的工作主要分钢铁和有色两大块(有时说两大口,钢铁口,有色口)。说是两大块,其实这两块是不成比例的,钢铁太大,是全党全民办的;有色太小,在2000多人的冶金部机关,有色司只有73人(人数最多时),其他司局少数设有有色处,多数司局只有一两个人管有色。有色金属工业发展中的投资、物资、人力和生产建设中的矛盾和问题,在冶金部党组的工作日程上是排不上队的,因此有人说“有色是长期喝不饱奶水,患有严重佝偻病的小弟弟”。平时冶金部领导的工作重心在钢铁方面,比如开电话会议,对钢厂是一个工厂一个工厂讲,一个工序一个工序讲,一个炉子一个炉子讲。而有色金属只在会议快结束时说几句。有时连几句都不说,一带而过。再比如上级机关如国务院、国家计委、国家经委等要听冶金部汇报,事先通知汇报日期,钢铁司、有色司都认真准备材料,到时前往。当然是钢铁司先汇报,听的人还会边听边问。汇报材料一般很多,汇报时间很长。钢铁司同志汇报完了,听汇报的人一般会说,今天时间不多了就到这里吧,有色以后再汇报吧。有时也会给点时间让有色简单说几句。有色金属作为冶金部的第二主体,通常只是陪客。


国际上钢铁和有色金属是有一定比例的。低于这个比例,就会失调。有色司基于国家建设需要有计划按比例地发展,不断写报告写汇报反映各种情况,争取部党组及有关领导部门的重视,促使有色金属工业正常发展。写这些文章的工作量是很大的。另外还有各种会议的讲话稿,司里的季度年度工作总结,还有各类典型的典型材料等,工作量也很大。


那么这些材料由谁来写呢?因为武恭是大秀才,就责无旁贷地落在了他的头上(有时段丁波副处长也参加写,他是老干部,文笔也很棒,后来升任黄金工程兵司令员,军级干部)。我和他夫人张凤兮同志经常给他抄稿子,有时全处的人都帮他抄写。经过几年的学习,我逐渐地能帮他一起写,减轻他的负担。


写材料的工作,时间性很强,到时必须交卷,因此,经常加班加点,通宵达旦地写,每次写,都是武恭执笔把总,我们在旁边议论出点子,不过还好,每次写稿子司领导罗琪都亲自参与,跟我们一起讨论,他是老延安,十二级干部,他全局在胸,自己不动手,但点子又多又好,往往是切中要害,指点迷津,引上新路。赶材料,“开夜车”是常事,最难熬的是凌晨二点到四点钟,眼睛发绿,大脑停滞,唯有武恭,还是手握着笔,不断地唤醒我们。


以武恭为首的小写作班子,在冶金部有色司写的材料不计其数,大部分已时过境迁,成为尘封死史。但有的材料是资料性的,比如向陈云同志的汇报,按专业、按品种列了24个专题,写了24份材料,内容虽多,但写得简明、通俗,后来这些材料被简称为24本。老有色司及计划部有色处等相关单位的人都知道这著名的24本。还有些材料是非常重要的,带有转折性的,影响有色金属工业发展前途的。例如,向中央汇报有色金属工业从冶金部分出来,单独成立国家有色金属工业管理总局的报告,就是出自武恭之手。后来成立中国有色金属工业总公司的报告,也主要是他写的。党中央、国务院批准了这些报告,使有色金属工业为成为了独立行业,走上了独立自主的道路,得到了大发展。尽管中国有色金属工业总公司后来解散了,但现在的中铝公司、中国有色金属矿业集团等公司也都是在这个基础上建立起来的。


在冶金部,关于钢铁、有色分家提出过多次,但前几次只是嘴上说说,没有锲而不舍地真心实动,这一次是一位主管有色的副部长带领武恭和我以及研究室杨自彬,到云南、湖南等有色金属产量大省去调研,向有关省省长汇报,讨论部里上收重点有色企业的问题(当时,所有的有色企业都下放到地方),有些省是比较通情达理,表态积极,有些省省长拒绝接见,极为抵触。但后来经中央批准以后,该收的企业也都收上来了,这就为总公司的成立创造了前提条件。


1974年10月份,要在铜陵有色金属公司开现场会,要武恭和我给领导写讲话稿,我们从8、9月份就开始准备,主要是找报纸,抄报纸,连宝贵的国庆节三天假都没休息,提心吊胆,认真仔细地写,但是到铜陵以后,经与领导讨论,全部作废,要重写。大家苦思冥想也搞不明白,最后请来了“红色写家”动笔才交了差。


提着的心刚放下来,武恭突然从外面进来,阴沉着脸对我说,小费糟糕了,某副部长把我们写的“有色司工作条例”批判了,说是唯生产力论,现在正在部机关传阅,准备大批判。我听了以后,并未紧张,因为第一这个材料是根据这位副部长的批示写的;第二这个材料只是把有色司各个处的日常工作罗列出来,明确职责,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生产力,更没有所谓的“论”。


后来明白了,某副部长的批判,是项庄舞剑,意在罗琪。罗琪同志,是有色司的老司长,文革中受尽折磨,一直在干校劳动锻炼,很晚才回来,可是回来不久就遇上了批林批孔,某副部长意欲在冶金部找一个批林批孔批唯生产力的反面典型,于是就选中了罗琪。


1976年上半年,冶金部分别在湖南新晃汞矿、辽宁柴河铅锌矿召开现场会,会议材料和领导讲话稿都是武恭、我和查贵嵩搞的。粉碎“四人帮”以后,柴河铅锌矿受到批判。庆幸我们没有受到牵连,但有人讥讽我们说:“看你们写的那些东西,都是假大空。”


武恭听到这些话从来不吭声,私下对我说,不要解释。

  

学习他为人低调,求真务实的老黄牛精神

武恭同志是个没有豪言壮语的人,我从来没有听他说过大话、空话,也没听他在大庭广众面前说自己的事,他只是老老实实、踏踏实实地做好每件事,完成领导布置的任务。我没见过他一杯茶、一支烟、一张报纸过一天的浑噩场面。他每天不是写东西,就是积累数据资料,一时也不闲着,他的大脑就是数据库,到用的时候信手拈来。


在办公室,他很少和人闲聊天,从不张扬、吹嘘,看不出他和别人有什么区别,即使当处长,也是这样。


上世纪60年代初期,突出政治,星期三、六下午不办公,政治学习读报纸;“文革”期间,从星期一到星期六,天天下午读报纸,讨论时,武恭发言从不长篇大论,而是言简意赅。说实在的,我们倒希望有人长篇大论,好消磨时光。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武恭在冶金部没当过劳动模范,没当过积极分子,也没当过什么先进。我还好,当过一次先进生产者,那是粉碎“四人帮”以后,可能是考虑到我在“文革”中表现的结果。以前没有,以后也不再有。


在领导机关工作,特别值得注意的事是所出的数字要准确不能错。在冶金部机关长期流传着这样一个故事,有位部长向周总理汇报工作,数字对不上,是周总理帮他纠正,弄得很尴尬。这件事情给冶金部的干部很大的警示,数据不能错。武恭是数据库,他写材料,很少诗情画意,前半部分主要是数字,我跟他开玩笑说,你的文章就是表格文字化,他说向领导汇报,就得要靠数字说话。我跟他比,差得很远,我用数字,都要查统计表,他则不要;我出的数据,有时会出错,他则不会。他对数字一贯很严肃。领导对他是信任放心的,我们对他也是十分依赖的,我每次写好的稿子都交给他审阅修改,他是从来不说哪地方对,哪地方错,也不说为什么对,为什么错,只是挥笔即改,我们则照抄不误。这是一种信任和默契。


武恭从不好为人师,盛气凌人。我跟他共事20多年,后来他当处长10来年,从未表扬过我,也没批评过我,也没有正而八经地给我布置过任务,我们俩的关系,非常特别,非常自然,非常协调。很长一段时间,我们俩是一位副部长的“直属队”,有事一个电话就把我们叫去了,不经过司长,因为这样的事太频繁,我们也无法每次都通报司长,司长都习惯了。只有一位副司长发牢骚,说你们是部长的“直属队”,我也管不着用不上。而我呢,又特殊一点,武恭是处长,我不是,有位老副司长把我当成他直属的兵,有事直找直用,不经过武恭,武恭一点也不在意,从来没显愠色和不快。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武恭为人的厚道。

  

学习他敬畏制度  严守纪律的作风

作为一个国家机关的干部,都得敬畏制度,遵守纪律。在这方面,武恭两口子都是表率。记得在上世纪六十年代初期的一个冬天夜里,北京下了一场大雪,早晨公交车都在艰难地爬行,几乎停步不前。但我们有色司的许多老同志、女同志都克服困难冒雪上班,我写了一个黑板报稿子,表扬他们。张凤兮看见说,这不用表扬,作为一个机关干部,按时上班是起码要做到的,如果遇到一点困难就不上班,那是错误的。他们两口子是这样说也是这样做的,我没见过他们无故不上班的事例。上个世纪80年代中,武恭和我一起去葫芦岛锌厂开会,乘的是软席包厢,大约半夜时分,他突然叫我,小费到站了吗?我说没有,还早哪,约莫过了一刻钟,他又一惊一诧地问。就这样问了四五次,我有点不耐烦了,就说老武你放心,我们睡的是卧铺,到站,乘务员会来叫我们换票的,你放心睡觉吧。他说小费,我不行,心里一有点事,就睡不着觉,在家里,如果第二天要出差,当夜一夜也睡不好觉,老怕误事。


后来,我老想这个问题,武恭为什么会这样呢?第一可能是年龄大了;第二可能是出于对制度的敬畏,一辈子谨小慎微,一辈子按章办事,一辈子严守纪律,已经形成习惯了。

  

学习他高品位交朋友的风格

武恭是个比较随和的人,但他所交的朋友,品位都是蛮高的。我常见的有两位,一位是留德的科学家,一位是云南省经委主任,一到北京就来找他。


在武恭的朋友中,最有代表性的是尉健行,这个人大家可能都比较熟悉,曾任中央政治局常委、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书记。上世纪50年代,尉健行在冶金部下属的101厂(后来的东北轻合金加工厂)计划科工作,武恭在冶金部有色司综合处搞计划工作,经常到101厂出差,尉健行则经常到冶金部来汇报工作,两个搞计划的就认识了,同时因为秉性相近,就成了朋友。后来,尉健行进了中央,调任全国总工会主席,我们看到他随胡耀邦同志在云南边疆考察工作,都为他祝贺,为他骄傲,他是我们有色行业出来的精英。


之后不久的一天下午,尉健行来到我们办公室,说是来看望老朋友。我们办公室一共四个人,我不是,其他两个也不是,那肯定是武恭了。他俩谈了好长时间,我给尉健行倒了杯水,他也没喝,快到下班时间了,他也没提出看望别的老朋友,可见他是专看武恭来的。冶金部有那么多正副部长、正副司长他都没看,唯独看武恭,可见他两个人的友谊是不一般的。


下班时间快到,而且将要下雨,武恭问他是怎么来的,他说是坐公交来的,武恭让我要车送他,他怎么也不同意,我还是到车库要了车,这时雷雨已经开始,一楼大厅已挤满了下班的人,尉健行和武恭下来了,我让尉健行上车,车子就在面前,但他怎么也不上,顶着大雨,没打雨伞,穿着短袖,消失在大雨中了。


这件事情,我久久不能忘怀。一个准副总理级的干部,外出访友,竟然不用公车,这也太让人惊奇、太让人不可思议了,后来他升任政治局常委、中纪委书记,我就对我们政策研究室的同事们说,尉健行当纪委书记,我举双手赞成,接着我就把上面的故事讲了一遍,大家都称赞尉健行这种廉洁的品德。


受尉健行的影响,我对儿子、侄子、侄孙子不断发出警示,经商的要照章纳税,当公务员的要廉洁奉公。开始有个别人还不理解,老是跟我强调客观,后来,习近平同志抓得紧了,受教育深了,才有所觉悟,把我的话当话听了。


一个人交什么样的朋友,就可以透视出这个人品质,武恭交尉健行这样的朋友,不真正说明他的品德吗?


武恭到了晚年,许多方面都变了,年轻时打电话,三言两语几秒钟就行了,到了晚年一说就是10分钟、20分钟、半个多小时,我老伴郑明新写了一本书“孙女成长日记”,他看了以后来电话祝贺,跟我老伴讲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我老伴说,对我这本书评价最高的是武恭。


武恭有什么不顺心的事愿意跟我说,我就给他宽解几句。


武恭唯一不变的是节俭。但遇到捐款救灾等事,他很积极、很大方,可自己花钱很节省。我多次建议他们请一个保姆,但他们以多种理由搪塞,就是不请。老武做心脏搭桥手术后,我去看他,当时张凤兮也在病着,老两口子凄凄凉凉的,我去了以后气氛就活跃起来了,到中午时分,张凤兮要给我煮一袋饺子吃,我坚决拒绝,再说几句话我就走了。而后,我再三建议他们请保姆,但一直没请。


武恭这一辈子,不知到八宝山送走了多少人,晚年他和老伴商定,死后谁也不要惊动,不发讣告,不搞遗体告别,一切从简,一切从俭。所以他去世几个月后宿舍楼内还有好多人不知情。


武恭同志,安息吧,一个农村娃,能作出你这样的贡献,就算出类拔萃的了,在我看,你是对得起党、对得起国家、对得起人民的。


顺便告诉你几个喜事:氧化铝生产过程中增加了选矿的工序;电解铝工艺中可以不用冰晶石了;最近在河南发现一个大金矿,储量超过100万吨;在新疆发现一个大铅锌矿,储量大得惊人。我知道你很关心这些事,告诉你,让你高兴高兴。


亲爱的同志,我的朋友,以后有什么大喜事,我还会告诉你,安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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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彭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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