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树新:了解地名·爱我内蒙古——内蒙古自治区第二届哲学社会科学学术活动月成果推介

内大图书馆快讯2021-09-13 15:03:34

本文来源:内蒙古社科联(ID:nmgskdt)

编者按

12月8日下午,第二届内蒙古自治区哲学社会科学学术月活动之“了解地名﹒爱我内蒙古”宣讲会在内蒙古师范大学举行。自治区社科联副巡视员乌兰、内蒙古师范大学副校长赵东海出席活动并分别讲话。宣讲会由第五届自治区哲学社会科学优秀成果政府奖一等奖获得者李树新教授做主讲。此次活动作为第二届自治区哲学社会科学学术月系列活动之一,对宣传和推广、转化自治区哲学社会科学优秀成果、提高学术水平有重要的意义。


地名是特定地理实体的指称,是一定地域的标志,体现了其所指代实体的地理、历史和乡土,是历史长河中色彩斑斓的浪花,承载着人类社会生活的丰富信息,折射出时代的风貌和历史发展的轨迹。

地名具有社会性、历史性、指位性、地域性、稳定性(延续性)、可变性和多元性。地名与文化有着密切的关系——地名的形式和结构背后反映了信仰、习俗、道德观、价值观、文化心理、美学观念,探讨地名与文化的关系是文化语言学研究的一项不可忽视的重要内容。

蕴含着厚重历史文化气息,洋溢着独特民族风情的内蒙古地名是我们不能不关注的语言文化现象。


一、内蒙古地区的历史源远流长

内蒙古历史悠久,地灵人杰。据考古证实:距今70万年的上古时期,在内蒙古这块神奇的土地上就有人类祖先活动的踪迹,从战国时期的赵武灵王进入云中地区算起,迄今已有 23个世纪了。

铁木真统一蒙古各部,形成蒙古民族共同体,成立蒙古帝国,称帝成吉思汗,其活动地域被称为蒙古高原,内蒙古的称谓来源于蒙古民族。

忽必烈建立大元王朝。蒙古民族登上中国北方的历史舞台,把古代北方游牧文明推进到了崭新的历史阶段,促进了游牧文明与农耕文明的进一步交流互补,

把中国统一多民族国家的形成进程大大地向前推进了一步,为中国统一多民族国家版图的形成奠定了坚实的基础,做出了特殊贡献。

明代,明军占领元大都,蒙古人退据蒙古故土,创建北元政权,与明朝形成南北对峙。当时以大漠为座标,蒙古高原分为漠南蒙古、漠北蒙古和漠西蒙古。

清代,在蒙古地区设置行政建制外藩蒙古、内属蒙古。从地域而言,大体包括漠南蒙古、漠北蒙古、漠西蒙古。所谓内属蒙古,是指清朝在呼伦贝尔、布特哈、察哈尔、归化城土默特等蒙古部编置总管旗或都统旗,实施中央和各地将军直接管辖。

内蒙古之称谓,是从内札萨克蒙古和内属蒙古的语意衍生而来的地域概念,其地域基本上包括内札萨克蒙古和内属蒙古之地域,是约定俗成的地域称谓,是我国蒙古族最大的聚居区域。

民国时期,民国政府在内蒙古地区设置了热河、察哈尔、绥远3个特别行政区,蒙古族最大的聚居区被肢解,内蒙古之称谓己不复存在。

中国共产党成立以后,始终把蒙古或内蒙古问题放在其民族纲领和民族政策之首位,加以阐述,并付诸实施。1949年3月,毛泽东提出为恢复内蒙古的历史地域创造条件,逐步实现东西蒙统一的民族区域自治。

经过七年多时间,撤销了热、察、绥三行省,把划归邻省的大部分蒙旗划回内蒙古,实现了内蒙古统一的民族区域自治,即今天的内蒙古自治区,成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的行政建制。

由于历史因素和民族特性等原因,内蒙古表示行政区划的通名有其自身的特殊性。在行政区划中,“自治区”相当于“省”。

五原、九原、临河、东胜、集宁是内蒙古具有悠久历史的地名。


二、内蒙古地名与地理、历史、宗教、经济、文化之间的关系


(一)内蒙古地名与地形地貌、资源环境

内蒙古有许多反映地形地貌、资源环境地名。

地名常常受区域内地理环境的约束,呈现出较为明显的地域性特征。例如,云南大理的洱海,以湖形如耳得名。台湾岛东北部的鼻头角,是伸入海中的小半岛,因形如鼻尖,故名。太湖之滨的鼋头渚,是伸入湖中的半岛,因形如鼋头而得名。

内蒙古地势高平,地貌结构复杂多样,有高原、山地、丘陵、平原、盆地、滩地、沙地、戈壁湖泊、河流等。这些自然景观资源为自然地理实体地名的形成提供了基础。清朝康熙末年范昭逵《从西纪略》记载:“蒙古以物名地,率多类此。”是说根据高原山地湖泊河流等自然地理特征取名是内蒙古地名命名的一大特点。如以阿古拉、哈达、绍荣命名的地名;以甲坝命名的地名;以希勒、陶鲁盖、敖瑞、花、坝、达巴嘎命名的地名;以圪卜、塔拉命名的地名;以高勒、套海命名地名;以海子命名的湖泊地名;以淖尔命名的湖泊地名等。

《绥远通志稿》中记载“绥远省蕴藏之富,甲于华北。金属也、宝石也、煤炭也、盐碱也,随地皆是。”内蒙古有许多以稀土、铜、铅、银、铁、锌、盐碱等物产资源为名的地名。

此外,历史悠久的畜牧业生产使得内蒙古地区产生了大量与畜牧业有关的地名,尤其是与马、羊、牛、骆驼等主要畜种有关的地名。

内蒙古以植物命名的地名有以下几类:直接以树命名的地名,例如以榆树、柳树、红柳、沙枣树、胡杨(陶来)、杨树、桦树命名的地名;以毛都命名的地名;以“筒”命名的地名等。


(二)内蒙古地名与历史文化

地名是一种文化现象。它们承载的是历史和民族的发展轨迹,是民族文化的载体。通过地名文化我们可以了解一个民族传统文化和历史发展的一个侧面。

内蒙古的地名中,有内蒙古人民的社会、人生与世界,有内蒙古自己的文化与历史。可以说,历史的悠久性、文化的厚重性是内蒙古地名的一个显著的特点。

就内蒙古游牧文化地名而言,内蒙古地名有冬营地、夏营地地名,如古营盘、下古营、前古营、西拐子营盘、骆驼盘、营盘嘴、驼盘、前营盘。有浩特地名如呼和浩特、锡林浩特、二连浩特、巴音浩特、乌兰浩特、查干浩特、新浩特、塔林宝力格浩特、塔林浩特。蒙古包地名,如丈房沟、帐房村、毡房村、和林格尔。有敖包地名,如格根敖包村、珠兰敖包、嘎格查敖包村。有圐圙地名,如小厂库伦、大圐圙村、圐圙地村。有水井(呼都格)地名,如伊和呼都格、苏海呼都格、额很呼都格。

内蒙古有许多与部落有关的地名,很多古老的部落名后来演变为内蒙古自治区部分旗县的名称。如土默特、察哈尔、四子、喀喇沁、乌珠穆沁、科尔沁、巴尔虎、翁牛特、克什克腾、扎鲁特、巴林等。

内蒙古移民地名是内蒙古地名的一道文化景观。

当我们打开《内蒙古地名志》时,我们会看到各旗县境内都有大量使人感到新奇而陌生的地名,诸如二股地、二十四份子、公中圪旦、学田地、八牛犋、蜈蚣坝、油房圪粱、碾房梁等地名。原来,在明代,由于明蒙之间的长期战争以及蒙古内部的动荡纷争,移民活动被迫中断,已有的移民大多被赶回内地。清朝建立以后,移民开始形成持续发展的趋势,并于清末达到高潮。清初,由于满洲贵族在华北地区圈占丈量土地,加之贵族地主阶级的残酷剥削,灾荒连年,汉族农民不堪天灾人祸之苦,赖以为生的土地荡然无存,只得被迫离乡背井,冲破清廷禁令,大量涌入归化城土默特、鄂尔多斯和察哈尔等内蒙古地区垦荒求存。入蒙的汉农民到祖国边疆垦荒,都是迫于生活无着,所以初来内蒙古多为一家半户搭伙,临时搭起一间陋房权作栖身之所,或者是就坡地挖掘窑洞以为安家之处。因此,内蒙古地名中有以通名“房”名地者,如一间房、三间房、四间房、五间房、六间房、八间房等,有以通名“窑”为地名者,如一间窑、四家窑、七墩窑、三道窑,有以通名“村”为地名者,如一家村、八家村等,有以“顷”为单位的地名有,如八大顷(察哈尔右翼前旗)、十八顷地(丰镇市)、七大顷(兴和县)、四十顷地(四子王旗)。有以“份”为单位的地名,如二分子(包头市固阳县、武川县)、三分子(包头市固阳县)、四分子(准格尔旗)、五分子(包头市固阳县)、六分子(包头市固阳县)、八分子(包头市固阳县)。此外,明嘉靖时期,蒙古俺答汗统率土默特部驻牧于丰州滩。明北方边民因不堪封建统治者的压榨,多逃亡于蒙古地区,并逐渐定居于丰州滩一带,形成蒙汉人民聚居的“板升”(板申)地名,如口可板(意为青色房子)、呼和板申(意为青色房子)、羊盖板(藏语意为白色的房子)、厂汉板申(白房子)、乌兰板申(为蒙语即红房子)、古路板(意为三间房子)、岛拉板申(意为七间房)、宿尼板申(意为新房子)、呼沁板申(意为旧土房”)。

 

(三)内蒙古地名与宗教文化

不同民族的生产活动、文化心理、社会历史、风俗习惯与地名的冠名方式有着密切的关系,地名作为不同历史时代的产物和历史社会文化的符号表现形式,必然反映该地区不同民族与人们的宗教信仰和崇拜。宗教对社会生活的影响很大,也给地名打上了深深的烙印。许多地区的命名都以宗教为主要依据,这也反映了人们的宗教信仰。

1.解放前,内蒙古的宗教势力主要是喇嘛教占统治地位,可以说是喇嘛教一统天下。因此,内蒙古的汉语地名和蒙语地名、受喇嘛教的影响极为强烈。

例如,以召命名的地名有:乃莫齐召夹道巷、席力图召内、席力图召后、巧尔齐召内、巧尔齐召巷、大召前街大召夹道巷、大召东夹道、大召西夹道、小召东仓、美岱召乡、美岱召镇、五当召镇、五当召村、昆都仑区、小板召营、小召子乡、小召沟。

以庙构成的地名有:喇嘛庙、小庙子、喇嘛庙巷、后白庙、前白庙、庙尔沟白庙子、西庙滩、大庙、庙圪堵、西庙滩、东庙滩。

2.内蒙古地名中也有一些受汉传佛教影响的地名。如观音巷(现泉源巷)、菩萨庙街(现艺术厅南街)、观音庙村、城皇庙、七皇庙、玉皇庙等。

3.受到天主教、伊斯兰教文化的影响,内蒙古地区还出现了一组以天主教文化和伊斯兰教文化命名的地名。


(四)内蒙古地名与经济文化

地名是历史发展的产物,必然要受到时代的影响。内蒙古地名与农牧业生产、商业贸易、手工业发展有着密切关系,内蒙古地名有着经济发展的深刻烙印。

内蒙古许多地名是以商号命名的,如德胜街庆恒太巷、北福永居、同盛茂、大德恒、永和窑、永合太、任义昌、协和义、元盛公、合和明日兴成、万和永、大德恒、仁义昌、大城西、当铺梁。

内蒙古有许多以手工业特点命名的地名,如碱房村、(呼市)、油房(乌审)、油房村(兴和)、油房圪旦(达旗)、油房壕(固阳)、油房梁(伊金)、油房什八台(和林)、碾房梁(达旗)、铁铺(凉城)、铁匠圪旦(潮格)。


三、内蒙古地名的语言特征

内蒙古是一个多民族、多语言交汇的地区,内蒙古自治区的地名在语言特征上呈现多语种的特点。

从地名的语属上分析,内蒙古地名有以下两种情况:一是单纯语属型地名,二是复合语属型地名。

单纯语属型是指单一民族语称谓的地名。在目前内蒙古的地名中,主要有汉语地名、蒙古语地名、满语地名、达斡尔语地名、鄂伦春语地名、鄂温克语地名等。

复合语属型地名是指两种或两种以上民族语言构成的地名,它是民族之间文化交流的象征。复合语属型地名的出现揭示了各民族文化相互结合的历史事实,又深刻反映了多民族文化的相互兼容性和互补性,说明了内蒙古自古以来多民族杂居的历史事实。内蒙古复合型地名包括如下几种形式:蒙汉复合型、满汉复合型、达汉复合型、鄂汉复合型、蒙满复合型、蒙鄂复合型。

内蒙古蒙汉语合璧命名的地方名称中,大多是在蒙语名前加汉语大、小、前、后、左、右、东、西、南、北、上、下或在蒙语名后加汉语沟、壕、窑、路、道、圪旦、圪卜、圪梁、营、村等。

金峯先生说:“我国是领土辽阔、民族众多的国家。长城以北蒙古地区,自古以来就是我国北方各少数民族游牧生活的场所。这个地区的历史地名,是由北方各少数民族语言、主要是由蒙古语构成的。清朝末年随着这个地区的开垦以及汉族人口的大量迁人,汉语地名逐渐增多起来。这个地区的汉语地名,主要分布在靠近长城的内蒙古的农业以及半农半牧区,在牧业区至今蒙语地名仍然占优势。”

纯粹用汉语命名的地方大都出现较晚,约在清末民初及以后。


四、内蒙古地名的演变

地名不是一成不变的,它随着社会的发展变化而变化。影响地名演变的原因很多,也很复杂,其中政治文化变迁是影响地名演变的重要因素。    

内蒙古地名的演变主要有四种情况:一是历史地名的更迭,二是盟改市的地名更迭,三是蒙汉语地名的更迭,四是街巷名称的更迭。    

内蒙古有许多历史地名,如五原、临河、固阳均为汉代郡县名,武川、东胜、集宁有着悠久的历史,也有些有悠久历史的地名随着社会的发展变化而发生变化,甚至消亡。

每当国家行政区划的层级和结构发生变革,如从分封制转向郡县制,从州县制转向行省制,以及历代郡、州、军、路、府、道等行政单位的兴废,都造成大量地名更改。内蒙古的“撤盟建市”,亦即“盟改市”也带来了地名更迭。

街道名称是地名的一部分,它是人们赋予街道的具有区别性特征的名字,指代一个具体的地点。街道名称具有典型的地方特色,蕴含丰富的文化内涵。

“文革”期间,内蒙古自治区主要城市的街巷名称出现了很大的名称变更替情况。这种地名更替打上了时刻的时代的烙印。

地名如人名,与生于斯长于斯的一代又一代人息息相关。地名,承载丰富的文化信息,接续千百年的情感传承,不会随时间推移而消失。一个长期形成的地名,其实就是那个地方的符号,是那个地方所有人情感所系的标志。即便远在他乡,人们也永远不会忘记故乡的名字。我们常说珍爱乡愁、寻找乡愁,这乡愁,就融在地名中。所以,地名更迭一定要遵从“名从主人”和“约定俗成”的原则,一定要慎重。


结语

1.地名承载着人类文明发展的历史,地名是一个地方的名片,是一个地区、一个民族、一个国家重要的历史文化遗产,是一个民族历史的见证、文化的记忆,是宝贵的文化财富。

2.内蒙古的历史是中国历史光辉灿烂的篇章,内蒙古地区的历代少数民族,是内蒙古历史的创造者,并为中国统一多民族国家的形成做出了卓越的贡献。内蒙古的少数民族语地名,特别是蒙古语地名,是内蒙古地名文化的重要载体,多民族多语种地名使得内蒙古地名异彩纷呈,别具特色。

3.普及和弘扬地名文化,能有效激发广大群众热爱家乡、保护地方文化遗产的热情,从而对历史文化名城建设起到一定的推动作用。希望有更多的人能够了解内蒙古地名,热爱内蒙古地名,开展地名地域文化的挖掘保护、开发建设和宣传弘扬工作,促进内蒙古自治区地名文化遗产研究保护事业的发展,增强地域文化、民族文化的自信心,扩大地域文化、民族文化的感召力和影响力,为建设社会主义文化强国做出我们应有的贡献。

主讲人简介

李树新,1982年毕业于内蒙古大学中文系,现任内蒙古大学二级教授,内蒙古大学学术委员会副主任、人文科学学部主任。主要研究领域和研究专长为文化语言学、理论语言学,长期以来其相关研究成果在国内外学界产生了一定影响。著有《十二生肖动物熟语文化意义研究》、《多民族人体熟语与隐喻》、《中华多民族谚语集萃》等。其主持的国家社科基金项目“内蒙古地名文化研究”,经专家鉴定,被全国社科规划办批准为“优秀”等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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